有图书馆钥匙的人,除了馆长林老师之外只有我了。

  应该这么结尾(2)new
  涌去涛声远。伴鸥朋,飞来天外,魂销海岸。柳毅心随云缕逸,鲛人笑共波花灿。把烦忧、挥手掷芸芸,脱羁绊。幸许过伊甸。忘时空,归真返朴,裸身直面。小蟹喜能摸四五,芳姿恨不拍千万。谅归来,至死不相忘,海之恋。
  用以表达世事的飘忽,实在是确切得很,如同己出。
  优秀的古文爱好者考成了这个样子,连老师都感到失望。只不过有涵养的老师们并不露出谴责罢了。
  由于娶了京都姑娘,后来他们一起由二机厂调到了北京南口中学,直到退休。晚年林玉得了脑溢血,亏了这位贤淑妻子的护理,恢复得挺好,仍能写钢笔字、写诗,甚至在退休之后复出讲坛,又拿起教鞭讲平平仄仄了。我替他高兴,写了首绝句用手机短信发给他:其诗曰:“皇都气象不平凡,老干虬枝出杏坛。弟子满堂歌桔颂,半为宋玉半婵娟。”这是个随缘自适、随遇而安的人,他实践着某种哲学,这哲学正开悟着老年的我。他这么回顾他的一生:“一个多么伟大的艺术家在他身上死了”,记得罗曼·罗兰曾经有过这么一句话。我这里借用这句感叹,翻成:“一个多么出色的诗人,在他自己身上泯灭了。”大跃进年代是个疯狂的年代,但我得幸于那个年代的是:在中学时代我就开始写“顺口溜”,想当诗人,把它称之为“诗”。一入大学,我自认为是诗人,每天念叨着写诗,也在各大小报上发表了不多几首。正在我与闫兄建民(已故)摸着点门儿、准备大展宏图的时候,不想遭遇了“文革”,“吟罢低眉无写处”,只得刹车。一九六八年去了B市,因为为人愚讷,想跳出教育口始终不能,考研又因外语成绩不佳,宣告失败。想考到母校任教的准研究生,报了名,我们教育处却派人到报名处给取消了。百计营谋不能脱,无奈我成了少数几个始终“捏粉笔头”的人,一直吃“粉笔饭”吃到现在。后来居然打心眼里热爱教育生涯了。怎见得呢?有我的“教师节抒怀二十韵”为证(见敝小册子《杂吟集》)。我始终自信,虽然我的才气差了点儿,但如果不是形格势禁,凭我的钻研精神,四十年来始终舞文弄墨,我是能成真正诗人的。谁叫我愚呢?话又说回来,成了诗人又怎样?捏粉笔头不也挺好吗?一切都无可无不可。
  由于人事的变化,原来的两位同事去了二编室,我的办公室搬到了楼梯西侧的头一间屋这就是我此后二十年间屡屡梦到的那间屋,并且形成了惟我一人的理想境界。我一直想不明白,怎么会形成这么个局面呢?我记得我用卷柜把里边的一半隔断了一下,依旧是卷柜后与办公桌之间摆一张作者来访用的椅子,可以让我斜对着他。前半间至少还有两张对在一起的桌子,应当还有一个人跟我同屋办公。但竺青回忆说,那时候屋里只有我一个人,并且十分肯定。
  由于文学的同好,由于心灵的脉搏相近,我们频繁地书信往来,互倾心态。他说:“志成是我的至交,然而就我的性情来讲,似和你更相近些,你能体会到此时此刻我的心情吧。”这也是实情。他的信每次都有诗作词作与我赠答。他的诗仿佛信手写来,有些以诗代书的味道,情思文采,绝非俗流所能比拟一二。信中描绘了他的处境与心情:“现在的边境小城,树木凋敝,百草枯萎,河上的厚冰可以载人,天气已经格外寒冷,每天上下班在街上走时,朔风嗖嗖,身子直打寒战。怅望西天,顿生思乡之情。遂赋新章,调寄金缕曲,以酬故人。
  游仙记梦(1)
  游仙记梦(2)
  友谊之花最易在少年的层面上开放。因为少年是一片净土。这片土壤中不允许掺杂任何私念与功利目的,它是用真诚做肥料的。
  有个同学很幸运,曾经收到过那个“她”的黄色手帕和塑料头饰,还用中文写了一封短信,那字体像是用许多线条拉出来的,大小不等,但还可以看懂,说她家里有父母和一个妹妹云云。还有比他更幸运者,我们高三同级生中真有把这友谊发展为爱情的。当然,由此招来了艳羡,也招来了嫉妒。其实,这真是一种很美很纯的感情,很美丽的故事。
  有了这么个红粉知己为伴,我的确满足了。这个知己了解我的遭遇,我的心灵,我的痛苦,我的无奈;她能理解我,同情我,帮助我,赏识我,甚至把我的缺点都当成优点来欣赏。我对人生、事业、财富、功名不再存任何奢望,打心眼里觉得命运并不亏欠我什么,我有理由骄傲,不再有不平之鸣。女性的温柔可以熨平失意者心灵的褶皱,愈合受难者心灵的创伤,使干涸的心田变得滋润而有生机。不遇于时的辛稼轩要开释心灵的痛苦,计无从出,最终发出“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英雄泪”的心声。我是个胸无大志的凡夫,原本也不大想做什么丰功伟绩,上天却赐给我这么个妙人儿,来陪我寂寥平淡的人生,我能不心存感激,能不自庆幸福么?
  有美斯臻成大雅,集来笔底起苍黄。
  有朋友看了我的这首词,读懂了我消沉散漫的精神状态,和了一首,其词曰:
  有人推我。我气喘吁吁地醒来,睁开眼,是竺青。
  有人学海扬帆,从教师变为校长;有人著述迭出,由中年变为前辈;有人宦海青云,官至县处地师甚至省军;有人中途夭折,胸中块垒难消……到现在写到这些人的时候,“苍苍者或化为白矣,动摇者或脱而又矣”,人们一如其旧地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只要活着,似乎永远有放不下做不完的事,连重逢叙旧甚至想念问候的时间都挤不出来,数年十数年二十数年都难得一见,有的已先我而逝,再无谋面的机缘了。这是一种无奈,这无奈的内涵是什么,我却说不出来。
  有图书馆钥匙的人,除了馆长林老师之外只有我了。
  有雁来楼(1)
  有雁来楼(2)new
  有雁来楼(3)new
  有雁来楼(4)new
  有一次全班到农村帮助农民拔麦子,晚上村里组织文艺演出,让班里出个角色。同学们不知道是出于好意还是歹意,把他推了出去,唱二人台。他真会唱。于是化妆起来,与村里一个女子配对。刘君扮演连成。他的长相原本就堪称人中龙,不用化妆已足够村姑动心了,况且施朱描黛,愈见红白。村姑的年龄不大,胖乎乎的身材,圆圆的脸蛋儿,红嘟嘟的嘴唇,还有水汪汪的眼睛。两人一出台,台下便欢呼起来,真是天造地设绝好的一对。唱的是《打连成》。许是过于投入了,他唱到高潮时,已是大汗淋漓,加上霸王鞭跟随节奏的加快,舞得天花乱坠。我想那刘君已是转昏了头,一头便与村姑撞了个满怀。村姑必是爱上了学生哥的好人材,一点未见羞恼,反倒喜得什么似的。联欢会很成功。而同学们却嫉妒得无可名状,刘君又给人平添了一个嘲弄的口实。
  有一次她给她的同学打电话,一口气给我罗列了一堆不是,像是在心里预先起草好的总结:“他这个人特自私,对孩子,对谁都没有一点责任心!我去石家庄这几天,孩子连续旷了三天课,他连管都不管。生活了十多年,竟然得不到信任。他知道我对鸟毛过敏,故意把鸟放养着。活得窝窝囊囊,邋里邋遢,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像个活死人!没有一天不来人的,把个家弄成个车马大店。前几天,他有个拐了八道弯亲戚来了,这人在北京注册了个公司,他俩在我家喝酒,滑老师喝多了睡了,我跟他亲戚聊了会儿。我把滑老师那个什么‘清贫厮守’的理论讲给他听,他觉得滑老师挺好笑:‘没钱还想让人伺候,尽想美事呢!’……”
  有一个大门是虚掩着的,爸爸轻轻地把门推开。院子很像乾隆年间京都民院,院内有十几间房子,每间房屋的门窗都是经过精心雕刻的,有花鸟云纹之类的图案。院内有一个天井,天井下面用碎石子和断砖砌成的小花池,池内有火焰般的串红,五颜六色的蝴蝶花。院子的东侧有一颗夹竹桃,枝叶纷披成一棵可观的树。
  有一个周末,伶伶出去了,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推门去看看家教做什么呢,见小老师正坐在电脑前。我过去看看她看什么这么专注,近前一看,屏幕上居然是我的书稿。这部稿子一直储存在里边,不知她怎么调出来打开了。
  有一天,在我弥留之际,最后一句话一定是假装微笑着对伶伶说:“狗狗怎么叫来的,给爸爸学学!”
  有一天上午课间操的时间,我又开开图书馆的门,准备倒杯开水享受一下翻阅浏览的悠闲。图书馆是一间教室那么大的屋子,一进门是一排排书架,要走到最里边被书架遮挡住的小空间才是林老师的办公处与床。我的脚步很轻,这是我谦恭谨慎的美德所养成的习惯。我不知道屋里有人,尤其不知道是两个人。当我就要拐进那个被书架隔开的小空间时,我愣住了。林老师坐在床上正给一个也是坐着的女人撩起上衣,露出两个雪白的乳房。
  有一天我收拾屋子,在门口的衣架上看见一本十六开的书,估计是课本讲义之类,拿起来准备放到书架上去,扫了一眼书名,竟是《机动车驾驶与维修》。我很纳闷:这种书怎么会出现在我家里呢?
  有这么做饭的么?我是能吃进一碗面兼五个荷包蛋的壮士么?真是高看小生了!心里却无端地充满甜蜜。
  又回到村里,家里只留下我俩和八十高龄的姥姥,还有个小儿,是个尚不懂事的孩子,我当着他的面吻一下竺青的脸颊,小孩子只是笑笑,觉得好玩,并不惊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而在有着八十年人生阅历的姥姥眼里,我们的关系是瞒不过的,虽然她并没有看见我们接吻。
  又是我来晚了。不知是她早到了,还是我到迟了,每次约会都是这样。这在情人约会的礼仪上来说,我知道我是不对的。但她从没有意识到这种约定俗成。心如泉水般澄澈的少女心,连云的阴影都投不上去。她站在公园的台阶上穿着一件由柠黄色块与群青色块组合而成的羽绒服,鼓鼓囊囊的像个玩具熊,又像是麦当劳门前的充气广告。但我知道鼓鼓囊囊的里面藏着浓纤得中的曲线,那是上帝的得意之作。要是有一天我能看见那曲线,我宁愿从摩天大厦的顶楼上大喊一声之后跳下去。
  又下雪了。这样的天气是很容易让人感到寂寞的,也是最易心有所怀的,如同兼风带雨的夜晚,“风雨凄凄,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这时候若能见到我的那个她,所有的难堪都会烟消云散,我当然这么相信。
  又向钱塘道上来。
  于君找我要画,鼓动我把那张松鼠取回送他,我犹豫了一会儿,居然真的拿回来给了他。他倒是挺珍惜我的画,哪怕是个小篆刻他都认真地保存着。可是答应了宿老师的画怎么办呢?这是什么学生!
  于是,“小跑腿”就颠颠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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